


作者: 來源: 牡丹晚報 發表時間: 2026-03-25 09:41
□左海霞
晨霧還未散盡,田埂上的泥土還浸著昨夜的余溫,一片鮮綠便撞入眼簾——那是返青的麥苗,在晨光里舒展著狹長的葉片。葉尖綴著的露珠,像誰遺落的星子,滾落在歲月的褶皺里,也滾落在我半生的情懷中。
我總覺得,麥苗是最懂時光的植物。每年立春過后,我總喜歡到田間閑逛,常常站在田埂上看麥苗生長。彼時的麥苗還帶著冬日的蟄伏,枯瘦的根須扎在凍土里,熬過料峭的春寒。待第一縷暖風拂過,便怯生生地抽出新芽。那芽兒極嫩,綠得淺淡,像孩童初醒的眉眼,怯怯地打量著這個世界。可不過幾日,它們便攢著勁兒生長,從淺綠變成深綠,從稀疏變得茂密,最終連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綠海,在風里翻涌著鮮活的浪濤,甚是惹人歡喜。
這綠,像揉碎的春光。麥苗的葉片狹長而柔韌,不像桃李的花那般張揚,也不像松柏那般蒼勁。它只是安安靜靜地貼著土地,把根深深扎進泥土,將每一寸綠意都獻給生長。晨霧繚繞時,麥苗裹在乳白色的紗幔里,輪廓朦朧,恰似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;日出之后,陽光穿透薄霧,灑在葉片上,露珠便折射出細碎的光,每一根麥葉都清亮通透,透著蓬勃的生機。俯身細看,葉面上的紋路清晰可見,那是它們汲取養分的脈絡,也是時光刻下的印記。
我徘徊于中年的困惑里,無數次望向這片麥田。那些關于過往的執念,那些歲月里的悵惘,那些無法言表的苦楚,在這片綠意面前,都慢慢變得柔軟。麥苗從不抱怨土地的貧瘠,也從不畏懼風雨的侵襲。冬日里被冰雪覆蓋,春日里迎著寒風生長,它們只懂扎根,只懂向著陽光舒展。我站在田埂上,聽風吹過麥葉的沙沙聲。那聲音不似風聲,反倒像土地的低語,訴說著生生不息的希望,訴說著純粹的堅守。
原來,生命的美好,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綻放,而是像麥苗一般,在平凡的日子里默默扎根,在每一個春天里奮力生長。那些走過的路、經歷的事,無論歡喜還是遺憾,都如同麥苗上的露珠,雖會消散,卻也曾折射過光亮;那些放下的執念,那些與歲月的和解,也如同麥田的綠意,雖無聲無息,卻早已在心底扎下了根。過往縱有酸楚,終究教會人成長。
暮色漸濃,霧氣再起,麥苗在晚風里輕輕搖曳。我轉身離開,身后的麥田依舊連綿。那片綠,不只是春天的顏色,更是歲月的顏色,是生命最本真的模樣。它告訴我:無論走過多少光陰,歷經多少變遷,只要心懷對土地的熱愛、對春天的期許,便能在平凡日子里,尋得一份蓬勃的生機與安然。無論歷經多少磨難,只要心存對未來的期許,便可奔赴山海,向陽而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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